站在2026年回望，数字阅读的图景灿烂精彩。2025年，第二十二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我国成年国民数字化阅读方式的接触率已达80.6%，手机阅读和听书等数字化阅读方式持续深入成年国民的生活。随手翻阅电子书、收藏深度长文、参与线上书友会⋯⋯数字媒介赋予了阅读前所未有的便利性与互动性。

人类的阅读史，本身就是一部媒介发展史。从甲骨到简帛，从纸张到屏幕，每一次载体革新，都重塑着知识的传播方式与接受习惯。新媒体的发展，为数字阅读提供了多元的平台和形式，而数字阅读也自然地成为新媒体在内容传播领域的重要应用。人们已经充分认识到，传统的阅读载体、路径、方式很重要，通过新媒体进行阅读的推广、分享、交流也很重要。

新媒体为阅读开辟了更广阔的场域，让传统的阅读场景得到极大丰富与延伸。手机等移动终端，让阅读摆脱了空间与时间的束缚，通勤途中的碎片时光、家务劳作的间隙片刻，人们随时都可以在阅读中让精神小憩。那些“5分钟读完《百年孤独》”“3分钟看懂《三体》”的新媒体内容，虽不能替代深度阅读带来的完整体验，却能激发读者对经典的潜在兴趣。这些，都是新媒体对阅读推广的积极贡献。音频产品的普及，则进一步拓展了阅读的边界。开车路上、跑步途中，音频这种“解放眼球”的阅读产品，无疑提供了一种朋友式的温暖陪伴。

而新媒体时代，数字阅读最独特的价值，还在于帮助人们实现了前所未有的信息平权——偏远山区的小学，或许很难迅速建起一支理想的教师队伍，但一根网线的接入却能给孩子们带去和大城市一样的名师课堂。技术赋能，使知识获取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却为终身学习与社会流动创造了基础条件。作为一名资深的媒体人，我见过无数因阅读而改变命运的故事，所以始终认为，这是技术给予这个时代最宝贵的礼物。

然而，当我们透过新媒体时代五彩斑斓的滤镜，去审视数字阅读的本质时，会发现“数字化”与“阅读”之间也存在着微妙张力。传统阅读的深度、系统性与仪式感不可替代，而新媒体数字阅读在互动分享、突破时空局限等方面具有天然优势。传统纸质书籍有着严谨的线性排列与章节结构，无形中对读者进行着思维严谨性与耐力的训练；而新媒体环境中数字阅读的多模态与碎片化，解构了传统阅读的线性时空，无形中消解了读者的专注力，容易导致其形成灵活发散却浅表的认知习惯。因此，从社会责任的角度，我们应该倡导建立一种功能互补的阅读生态，帮助人们坚守阅读的本真价值。

这种生态首先应该是包容的。5分钟解读书籍的短视频、通勤时收听的有声课程，这些新媒体产品的功能类似宣传海报——它们未必能提供完美的阅读体验，却能高效引发兴趣、降低门槛，将更多人引向阅读的精神殿堂。这种“引流”价值，在信息过载的当下尤为重要。

这种生态应该鼓励人们提升精神境界与内在感知，而重拾与深耕“文学性”这一核心价值正是其中的重要维度。比如，发展风生水起的微短剧行业，部分作品盲目追求“小美、大壮、丧彪”式的套路化叙事，情节悬浮、语言浅薄，虽能短暂吸引流量，却因缺乏文学底蕴，始终难以长久留存；而《家里家外》等作品，却因叙事中文学性的显著回归，在“慢叙事”中赢得观众的认可与掌声。再如，《我的阿勒泰》这类改编自优秀文学作品的迷你剧，一经播出，便成为现象级爆款，更证明了深厚的文学基因、杰出的文字能给新媒体产品带来的确定性。新媒体与文学性的交融，不只是单向赋能，也可以是相互成就、相互加持的。董宇辉的直播间里，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经由文化解读走向千万读者，直接刷新了茅盾文学奖作品的销售纪录。当董宇辉对迟子建说，您的书让我相信，文字真的有治愈力。迟子建笑着回应，你让文字活在了年轻人的手机里。这正是新媒体时代，最温暖的浪漫。

这种生态当然还应该继续积极拥抱更新的数字技术和新媒体阅读方式。技术的迭代从未停歇，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人工智能乃至未来的脑机接口，我们要敢于和善于接受新兴事物，但更要保持对文字、文学、思想这些阅读本真价值的坚守，不忘阅读最初的目的和最终的意义。

屏中有岁月，纸上有山河。当新媒体已然通过多元形态重塑大众阅读的生态，未来的理想阅读，应是数字的便捷与文学的温润，以及思想的深度达成的完美共生。无论是新媒体内容的生产者，还是数字内容的阅读者，希望都能一起在这条虚实交织的迁徙路上，守护心中共同的灯火。

（作者系中国新闻文化促进会副会长，本文刊发于《新阅读》2026年2期）